端 午
发布时间:2016年05月30日 点击数: 作者:拓毅 来源:榆林日报 【字体: 收藏 打印文章
 

 


拓毅

又快到端午节了。

想到端午,自然就会想起粽子来。

就像月饼是中秋节的特定食品一样,粽子是端午节的形象符号。每到端午,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,人们都要吃粽子。有所不同的是,南方的粽子多是用箬竹叶或菰叶包制,而北方粽子用的材料则是芦苇叶,即人们所称的“粽叶”。子洲县重耳川有一天然土坝叫黄土坬,坝地平坦肥沃,旱涝保收。生长在那里的苇子,高大繁茂,其苇叶有着淡淡的清香。据说,用黄土坬苇叶包的粽子,香甜可口,别有滋味,即使是盛夏,也可保鲜六七天而不馊。所以,许多卖苇叶的都说自己的苇叶产自黄土坬,为的就是能讨一个好价钱,卖得快一点。

包粽子的时间大都是在端午的头一天,但也有等不及,提前几天就包制的。包粽子是技术活,会包粽子的多是心灵手巧的巧妇。她们将苇叶叠在一起,变戏法似的用手一扭,便形成了三角形状,放入红枣、软米后,再将苇叶一扭,严严封住粽口,然后用马莲紧紧扎住。这样,一个色泽碧绿、形状呈三角形的粽子就包好了。据说,一个包粽子好手,一天之内可帮好几家包好几百个粽子呢!我四奶奶生前就是一个包粽子能手,每年端午节前,她就没闲着的空儿了,不是张家请,就是李家请,成了一个大忙人。

包好的粽子被一层层叠压入铁锅内,注入清水,用旺火猛烧。待水烧开后,改用文火慢煮。这样,经过一个晚上的微火焖煮,到端午的早上,一锅热腾腾的粽子就煮好了。因多数家庭都是在端午前一晚上煮粽子,是夜,整个村庄弥漫着浓浓的粽香,惹得人不由得要吞咽口水。一些人家不会包粽子,就蒸“凉糕”:在甑片上铺一层苇叶,将拌有红枣的软米撒在上面,再用苇叶覆盖,蒸熟后放凉吃,其味道同粽子一个样儿。

端午节这天,勤快的农人一清早就忙起来了。他们趁着太阳还未“出宫”,四处寻找艾草,把采到的艾枝带回家,插在门楣上;还要掐几片艾叶,夹在每一个家庭成员的耳轮上面。末了,给每一个孩子的脚趾和手腕绾上五色线,以辟瘟疫。还要到村溪或水井里提取凉水,洗脸浴目。据说,用端午的晨水洗眼,不仅能明目,还可预防眼疾呢!有人还到河湾里去捕捉癞蛤蟆,捕捉到后,将一锭墨塞入癞蛤蟆口中,令其慢慢干死。乡人称这口噙黑墨的死癞蛤蟆为“蛤蟆锭子”,认为它能清热化毒,是一种很有用的药物。小儿患有耳痄等肿毒,用“蛤蟆锭子”磨汁涂抹,往往能收药到病除奇效。不过,据说端午节这天捕捉癞蛤蟆多不会成功。原因就是那癞蛤蟆似有心灵感应,它知道端午节这天人们会捕捉它,所以,早在头几天,就躲藏到一些极隐蔽的地方了。于是,民间就有了“癞蛤蟆躲端午”的俗语。

“信天游”中就唱道:“五月里来五端阳,大软米粽子包砂糖。”人们在享用这节日美食时,还不忘将其作为馈赠佳品,分送给亲戚、好友。有的人家儿女出门在外,端午这天,父母总要在电话里叮嘱:“不要忘了吃粽子呀!记牢不要吃其它粽子,就吃咱陕北的大软米粽子!”

儿时的端午节总叫人难忘。记得小时候,每年端午一清早,我们还在被窝里躺着,母亲就早早起床了。她到附近田埂采艾草,到井上取井水,睡眼惺忪中,母亲已给我们的手腕绾上了五色线,给我们的耳轮上别上了艾叶,还用井水揩擦我们的眼睛,边揩边说:“用端午水洗了眼,眼就亮,就不会害眼病。”然后,把煮好的粽子塞到我们手里,让我们在被窝里享受这香喷喷的节日美味。即使我长大有了妻室儿女后,每年回老家同母亲一起过端午,母亲仍要给我的耳朵上别艾叶,还是亲手给我剥粽子吃——在她的眼中,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、不懂事的馋嘴小孩。

三年前的暮春,母亲走了。记得三十年前我父亲走时是端午节前,那天母亲含泪对我说:“你爸没口福,他最爱吃大软米粽子,可不等过端午就走了,走时也没能吃一口粽子!” 听着母亲哀伤的话语,眼泪不可遏止地从我的眼眶中汹涌而出。那年的粽子我们一家人都没吃好!母亲走时,也没能吃上这年的端午粽!母亲走后,我再也不能回老家过端午节了,再也没有人给我耳轮上別艾草了,再也没有人给我手里塞温热的米粽了!

这端午节生生是没有一点儿节日味道了!

作者:拓毅 来源:榆林日报